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调式

音乐第 06 节 / 共 14 节 ·2026-10-24·~10 min

调式

调式(mode)是若干个音按一定关系组织起来、以其中一个音为中心(主音)的体系。大调和小调是最常见的两种调式,但远不是全部。同一组音,换一个音作主音来排列,就会得到色彩完全不同的音阶,这就是中古调式(church modes,也叫教会调式)的基本原理。此外还有中国的五声调式、蓝调音阶等。本章把这些大小调以外的调式逐一介绍,例子尽量用钢琴白键给出,你只要弹一串白键,就能听出它们各自的色彩。

图的看法和上一章相同:键盘图弧线上的数字是相邻两音的半音数(2 是全音,1 是半音);谱上红色的音是该调式的特征音,也就是它与大调或小调不同的那个音。

中古调式:七个白键起点,七种色彩

钢琴白键 C–D–E–F–G–A–B 这组音,从不同的音开始往上弹一个八度,就得到 7 种不同的调式。它们的音程结构都是大调 W-W-H-W-W-W-H 换一个起点得来的,听感却差别很大。

七行都是白键,只是起点不同。注意弧线上的两个 1:它们在每个调式里落在不同的音级上,调式色彩的差别正是由此而来
调式白键起点音程结构(W = 全音,H = 半音)与大调 / 自然小调相比典型色彩
伊奥尼亚(Ionian)C→CW-W-H-W-W-W-H即自然大调明朗、稳定
多利亚(Dorian)D→DW-H-W-W-W-H-W自然小调升高第 6 级小调色彩中带一点明亮,忧郁而不沉重
弗里几亚(Phrygian)E→EH-W-W-W-H-W-W自然小调降低第 2 级阴暗,常见于西班牙风格和金属乐
利底亚(Lydian)F→FW-W-W-H-W-W-H大调升高第 4 级明亮、飘逸,常用于电影配乐
混合利底亚(Mixolydian)G→GW-W-H-W-W-H-W大调降低第 7 级明亮而松弛,常见于布鲁斯、摇滚
爱奥利亚(Aeolian)A→AW-H-W-W-H-W-W即自然小调忧郁、内敛
洛克里亚(Locrian)B→BH-W-W-H-W-W-W自然小调降低第 2、5 级极不稳定,很少用作主调式

记忆口诀「我的霹雳猫阿洛」,是英文名称首字母 I-D-P-L-M-A-L 的谐音。

在钢琴上练习:右手只弹白键,分别从 C、D、E、F、G、A、B 开始各弹一个八度。同样的 7 个音,听起来是 7 种不同的调式色彩。从结构上说,这只是把大调音阶的各个音级轮流作为主音;但主音一变,两个半音所在的音级就变了,调式的稳定感和情绪也随之改变。

以同一个音为主音比较七种调式

白键版本便于弹奏,但七个调式的主音各不相同,不容易直接比较。把它们都移到 C 上,再按从明亮到暗淡的顺序排列,就能看清每种调式与大调、小调的区别:

L:1/4
K:C
"^利底亚:大调升高第 4 级"C D E !mark!^F G A B c |]
"^伊奥尼亚:即自然大调"C D E F G A B c |]
"^混合利底亚:大调降低第 7 级"C D E F G A !mark!_B c |]
"^多利亚:小调升高第 6 级"C D _E F G !mark!A _B c |]
"^爱奥利亚:即自然小调"C D _E F G _A _B c |]
"^弗里几亚:小调降低第 2 级"C !mark!_D _E F G _A _B c |]
"^洛克里亚:小调降低第 2、5 级"C _D _E F !mark!_G _A _B c |]
都以 C 为主音。从上往下,每一行比上一行多降低一个音(F♯→F、B→B♭、E→E♭、A→A♭、D→D♭、G→G♭),色彩逐渐变暗。红色是各调式的特征音:前三行与大调比较,后四行与自然小调比较

移调:前面键盘图给的都是白键版本。实际写作时,同一种调式结构可以移到任何主音上。例如 D 多利亚是 D-E-F-G-A-B-C-D(全是白键),G 多利亚就要写成 G-A-B♭-C-D-E-F-G(需要 B♭)。结构不变,音随主音而定。调式在谱上也可以用调号表示,用的是与它同一组音的那个大调的调号:

L:1/4
K:D dor
"^D 多利亚"D E F G A B c d || [K:G dor] "^G 多利亚"G A B c d e f g |]
左:D 多利亚与 C 大调用同一组音,没有调号;右:G 多利亚与 F 大调用同一组音,调号是一个降号(B♭)

怎样写出调式色彩:每种调式都有一两个特征音(characteristic note),写旋律时要有意识地突出它:

  • 多利亚的特征音是主音上方的大六度(D 多利亚里的 B,比 D 自然小调的 B♭ 高半音)。只要不用 B♭,就能保持多利亚的色彩。
  • 弗里几亚的特征音是小二度(E 弗里几亚里的 F)。旋律一开始就强调 E–F 这个半音,西班牙风味就很明显。
  • 利底亚的特征音是增四度(F 利底亚里的 B)。这个与主音构成三全音的音,是利底亚飘逸色彩的来源。
  • 混合利底亚的特征音是小七度(G 混合利底亚里的 F)。它与主音相距全音,没有导音那种向上解决的紧张感,所以听起来比较松弛。
  • 洛克里亚的特征音是减五度(B 洛克里亚里的 F)。主音上方没有纯五度,主和弦是减三和弦,因此很不稳定。

比较一下 D 多利亚和 D 自然小调,两者只有 B 这一个音不同:

L:1/4
Q:1/4=120
K:D dor
"^D 多利亚"D E F G A !mark!B c d || [K:Dm] "^D 自然小调"D E F G A !mark!B c d |]
左:D 多利亚,全是白键;右:D 自然小调,调号中的降号把 B 变成 B♭。红色就是这个不同的音:B 使多利亚比自然小调明亮一些
间距对比:多利亚是 2 1 2 2 2 1 2,自然小调是 2 1 2 2 1 2 2。区别只在第 6 级,它使第 5–6 级和第 6–7 级之间的全音与半音互换了位置

中国五声调式:宫商角徵羽

中国传统音乐最常用的是五声音阶:只有 5 个音,音阶中没有小二度。这是它与西方七声音阶最根本的区别。少了 fa 和 si 这两个与相邻音构成小二度的偏音,整体听感显得纯净、开阔。

五个音(五声)的对应关系如下:

五声唱名简谱C 宫调式中的音
宫do1C
商re2D
角(jué)mi3E
徵(zhǐ)sol5G
羽la6A

在钢琴上弹 C 宫五声音阶:只弹 C、D、E、G、A(再加上高八度的 C)这五个白键,跳过 F 和 B。许多中国民歌和影视配乐中的「中国风」就来自这种音阶。

弧线上只有 2 和 3,没有 1:五声音阶里没有半音。跳过的 F 和 B,正是大调里构成半音的那两个音

五种调式:与中古调式同理,以五声音阶中的任何一个音为主音,都可以构成一种调式。下面五行用的是同一组音,只是主音(每行第一个音)不同:

L:1/4
K:C
"^宫调式""_宫"C "_商"D "_角"E "_徵"G "_羽"A "_宫"c |]
"^商调式""_商"D "_角"E "_徵"G "_羽"A "_宫"c "_商"d |]
"^角调式""_角"E "_徵"G "_羽"A "_宫"c "_商"d "_角"e |]
"^徵调式""_徵"G "_羽"A "_宫"c "_商"d "_角"e "_徵"g |]
"^羽调式""_羽"A, "_宫"C "_商"D "_角"E "_徵"G "_羽"A |]
同一组 C D E G A,五个不同的主音。主音上方是大三度(宫调式)还是小三度(角调式、羽调式),决定了色彩偏明亮还是偏暗淡;商调式和徵调式的主音上方没有三度音
  • 宫调式(以宫为主音):C-D-E-G-A,主音上方是大三度,色彩最接近大调。
  • 商调式(以商为主音):D-E-G-A-C,没有三度音,有小七度,色彩介于大小调之间,与多利亚、混合利底亚有相近之处。
  • 角调式(以角为主音):E-G-A-C-D,主音上方是小三度,但没有二度音(E 之上直接是 G),比较少见。
  • 徵调式(以徵为主音):G-A-C-D-E,没有三度音,也没有七度音,明亮开阔,一般归为大调色彩。
  • 羽调式(以羽为主音):A-C-D-E-G,主音上方是小三度,色彩最接近小调,是中国民歌中最常见的调式之一。

《茉莉花》《梁祝》的许多段落都以五声调式为基础。编曲时,写中国风旋律最简单的办法,就是只用 C、D、E、G、A 这五个音;伴奏的和弦可以加入 F 和 B 使和声更丰满,但旋律坚持用五声。

蓝调音阶(blues scale)

蓝调音阶(也叫布鲁斯音阶)是在五声音阶的基础上加入蓝调音(blue notes)构成的。蓝调音的音高介于大调与小调之间,在吉他、人声上常常用滑音表现,这是布鲁斯色彩的核心。

小调蓝调音阶(最常用):1 - ♭3 - 4 - ♭5 - 5 - ♭7,共 6 个音。 相邻音的半音数:3-2-1-1-3-2(最后的 2 是 ♭7 到高八度主音)。

以 C 为例:C - E♭ - F - G♭ - G - B♭ - C,也就是在 C 小调五声音阶(C E♭ F G B♭)中加入一个 G♭。

大调蓝调音阶:1 - 2 - ♭3 - 3 - 5 - 6。 以 C 为例:C - D - E♭ - E - G - A - C,也就是在 C 大调五声音阶(C D E G A)中加入一个 E♭。♭3 和 3 相距半音,演奏时常从 ♭3 滑到 3。

上:小调蓝调 3 2 1 1 3 2,G♭ 是加入的音;下:大调蓝调 2 1 1 3 2 3,E♭ 是加入的音。两者都在加入音的位置出现了连续两个半音
L:1/4
K:C
"^C 小调蓝调"C _E F !mark!_G =G _B c |]
"^C 大调蓝调"C D !mark!_E =E G A c |]
红色是在五声音阶上加入的蓝调音:小调蓝调的 ♭5,大调蓝调的 ♭3。它们都紧挨着五声音阶中的一个音(G♭–G、E♭–E),听起来像是从一个音滑到另一个音

三个蓝调音是 ♭3、♭5、♭7,即把大调音阶的第 3、5、7 级各降低半音。在钢琴上弹 C 蓝调音阶时,反复在 E♭ 与 E、G♭ 与 G 之间做半音装饰,就能弹出布鲁斯的味道。钢琴不能像吉他、口琴那样真正地滑音,但可以用装饰音来模拟:

L:1/8
M:4/4
Q:1/4=96
K:C
c _B G !mark!_G F _E C2 | {_E}=E G A {_E}=E C4 |]
第一小节沿小调蓝调音阶下行,经过 G♭;第二小节在 E 前加一个短倚音 E♭,快速滑进 E,钢琴上就是这样模拟滑音的

流行与爵士音乐中的调式

在现代流行和爵士音乐里,调式不只是一种色彩选择,也是组织和声进行的常用手段:

  • 伊奥尼亚(大调):流行音乐的默认调式,绝大多数流行歌曲的主歌、副歌都用它。
  • 爱奥利亚(自然小调):抒情、伤感的流行歌曲最常用的调式,Adele 的许多歌曲都是如此。
  • 多利亚:爵士、放克(funk)、灵魂乐(soul)中很常见。Miles Davis 的《So What》就是 D 多利亚;流行歌曲中,Daft Punk 的 Get Lucky 也有很强的多利亚色彩。
  • 混合利底亚:摇滚和布鲁斯的常用调式。披头士(The Beatles)的 Norwegian Wood、AC/DC 的许多即兴重复段(riff)都是混合利底亚。
  • 利底亚:电影配乐和日本流行音乐中常用来营造飘逸感,例如久石让的部分配乐、Joe Satriani 的吉他独奏。
  • 弗里几亚:弗拉门戈和金属乐中常见。Metallica 的 Wherever I May Roam 的主 riff 带有明显的 E 弗里几亚色彩。
  • 蓝调音阶:贯穿整个 20 世纪的流行音乐,在爵士、布鲁斯、摇滚、放克、嘻哈、R&B 中都能听到。
  • 五声音阶:除了中国风,西方流行音乐也大量使用。各种风格的独奏和旋律,只要限制在五声音阶内,就很少出现刺耳的音,这也是吉他手通常最先学习五声音阶指型的原因。

调式的特征音往往体现在某个和弦里,弹到这个和弦,调式色彩就出来了。下面是两个最常见的例子:

L:1/2
M:4/4
Q:1/4=100
K:G mix
"G"[GBd] "F"[FAc] | "C"[EGc] "G"[DGB] |]
G 混合利底亚的 I–♭VII–IV–I(摇滚中极常见):F 和弦的根音 F 就是混合利底亚的小七度,在 G 大调里这个音应是 F♯
L:1/2
M:4/4
Q:1/4=100
K:D dor
"Dm"[DFA] "G"[DGB] | "Dm"[DFA] "G"[DGB] |]
D 多利亚的 i–IV:在 D 小调中,四级和弦应是 Gm;多利亚的大六度 B 使它变成大三和弦 G(B 是 G 和弦的三音)。《So What》一类乐曲的色彩就来自这里

写作时怎样选择调式:先确定大方向——偏大调色彩还是偏小调色彩,再考虑需要哪个特征音。想要飘逸感,用利底亚;想要阴暗、紧张,用弗里几亚;想要忧郁又有律动感,用多利亚;想要明亮而松弛、带点摇滚或民谣味的大调色彩,用混合利底亚。这是从调式入手为歌曲增添色彩最直接的办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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