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何挑 ETF
走到这一章,前面六章铺的都是机制:什么是 ETF、申赎怎么走、套利怎么把价格锚住、各类 ETF 长什么样、各市场规则差在哪。这一章要回答的是落到下单页面那一刻的问题——同样跟踪沪深 300 的 ETF 国内有十几只、跟踪中证 500 的也有七八只,应该买哪一只?
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先把优先级摆清楚。挑同类型 ETF 时,最该看的是跟踪误差和流动性——前者决定你拿到的是不是真正的指数收益,后者决定你买卖的时候摩擦成本有多大。其次是规模和费率——规模太小有清盘风险,费率长期复利下来差距可观,但同类型产品之间费率早已被卷到差不多的水平。再往下是做市商、申赎效率、税务这些细节,对中小投资者影响相对小,但值得知道为什么。
跟踪误差与跟踪偏离度:决定你拿到的是不是「真·指数收益」
ETF 的本职是复制指数,但实际净值表现永远不会跟指数完全一致。衡量这个偏离有两个常用指标。
跟踪偏离度:单日基金净值收益率减去指数收益率的差值。监管对股票型 ETF 的合同要求一般是「争取日均跟踪偏离度的绝对值不超过 0.2%」。
跟踪误差:跟踪偏离度的年化标准差,衡量偏离的「稳定性」而不是「方向」。A 股股票 ETF 合同里写的上限通常是年化跟踪误差不超过 2%,做得好的宽基 ETF 实际值往往在 0.5% 以内。
偏离的来源大致有四类:费率拖累(管理费托管费每天计提,是固定方向、慢慢吃掉收益的那部分)、复制方式(完全复制 vs 抽样复制,后者偏差更大)、分红时点错配(成份股分红到账与 ETF 分红派发之间有时间差)、申赎冲击与现金留存(一级市场大额申赎会临时改变持仓结构、ETF 通常会留 5% 左右现金应对赎回,这部分不在指数里)。
挑的时候,直接去基金定期报告里看「报告期内跟踪误差」一栏,对比同标的几只 ETF 的实际值。常年低于 1% 的算合格、低于 0.5% 的算优秀。如果同标的两只 ETF 一只 0.3% 一只 1.5%,那基本不用看其他指标。
流动性:对中小投资者尤其重要
流动性是个很多新手会忽略、但实际持有体验差距最大的维度。
为什么对中小投资者尤其重要:大资金可以走一级市场实物申赎,绕开二级市场盘口;散户只能在场内点「买入卖出」,每一笔都要吃掉买一卖一之间的价差,还要看盘口深度够不够你这笔单。买入流动性差的 ETF,看似净值表现一样,实际上你每次进出多付的成本可能比一年的管理费还高。
衡量流动性有几个指标,按重要性排:
买卖价差(bid-ask spread):买一卖一的差。一只健康的宽基 ETF 价差通常在 1 个最小价位(A 股 ETF 一般是 0.001 元),换算成相对价差大约 0.05%-0.1%。上交所做市商白皮书里给出的对比是:有做市商的 ETF 平均相对价差 0.10%,无做市商的 0.144%——别小看这 4 个 bp,来回一次就是 8 bp。
盘口深度:买一卖一各挂了多少手。如果买一只挂了 100 手而你想买 1000 手,剩下 900 手要往上吃到买二买三,瞬时滑点就出来了。
日均成交额 / 换手率:长期视角下看流动性活跃度的总量指标。日均成交额过亿、换手率每日 5% 以上的 ETF,基本不用担心流动性。上交所数据显示,有做市商的 ETF 日均换手率是无做市商的 4.9 倍。
实操上,下单前看一眼五档盘口比看任何统计数据都直接。
规模:避开清盘线,但也不必盲目追大
A 股公募基金合同里有条标准条款:连续 50 个工作日基金资产净值低于 5000 万元,基金合同自动终止,不需要召开持有人大会。这是悬在所有小规模 ETF 头顶的清盘线。
按 2025 年公开数据,全市场超过 100 只 ETF 规模低于 5000 万元,其中 89 只是股票型;近 1744 只被动指数基金中,371 只规模低于 5000 万元、占比超过 20%。这些「迷你 ETF」随时可能清盘,被清盘的代价是:基金按当时净值现金返还,你被动卖出,如果当时正好踩在低位、或者你的持仓有浮盈面临税务事件(境外更突出),都很被动。
但「越大越好」也不准确。规模太大对窄基或小市值指数 ETF会带来反向问题——基金需要持有大量小市值成份股,调仓时自身就是冲击成本的主要制造者,跟踪误差反而上升。对宽基大盘 ETF(沪深 300、中证 500、上证 50)来说,规模 100 亿、500 亿、1000 亿差别不大,都属于完全没有清盘风险的区间。
经验上的安全线:宽基 ETF 选规模在 5 亿以上的,窄基/行业 ETF 至少 2 亿以上。低于 5000 万的不要碰,5000 万到 2 亿的视为「观察区」,需要看近半年规模是在增还是在减。
费率:同类挑低,但不要为 1bp 牺牲流动性
ETF 的持有成本由三块组成:管理费 + 托管费 + 指数授权费。前两个明示在基金合同里,指数授权费 2025 年起监管要求由基金管理人承担、不再单独从基金资产里扣除。
A 股股票 ETF 2025 年的费率分布已经被卷得很薄:
- 主流宽基 ETF 普遍走到「管理费 0.15% + 托管费 0.05%」的最低档,总费率 0.20%/年。截至 2025 年底,采用这一档费率的产品管理规模已达 2.11 万亿元,占股票 ETF 总规模的近 72%。
- 还在 0.5% + 0.1% 老档位(总费率 0.6%)的多是行业、主题 ETF 或没参与降费的小厂产品。
- 主动权益基金作为参照,管理费普遍 1.2%-1.5%/年。
挑选原则很简单:同标的指数下,能找到 0.20% 档的就别买 0.60% 档的——长期复利下 40 bp 的差距 10 年累计就是 4 个百分点。但不要为了节省 5-10 bp 的费率去买流动性差一截、跟踪误差大一倍的产品,那是捡芝麻丢西瓜。
注意区分:场内买卖佣金(券商收)是另一回事,按券商佣金率收,跟 ETF 本身费率无关;A 股 ETF 买卖目前免征印花税,比股票的卖出 0.05% 印花税便宜。
做市商、申赎效率与税务:进阶细节
走完前面四项基本就能挑出合格 ETF 了。剩下几个维度对中小投资者影响相对小,但理解了能解释很多现象。
做市商:上交所将做市商分为「主做市商」和「一般做市商」两类。主做市商有持续双边报价义务(撮合时段大部分时间要同时挂买价卖价、维持一定深度)和回应询价义务。截至 2024 年中,沪市 98% 的 ETF 配备了做市商,平均每只 ETF 配备 6.52 家。挑 ETF 时可以去交易所官网查这只 ETF 的流动性服务商名单——主做市商数量越多、且包含头部券商的,盘口质量越稳。出现过 ETF 因为做市商集体退出而盘口一夜变烂的案例,配置多家做市商是冗余保护。
申赎效率:决定一级市场玩家的套利成本,间接影响二级市场价格紧贴 NAV 的程度。关键参数有三个:最小申赎单位(A 股股票 ETF 通常 50 万份起,跨境和债券 ETF 不同)、是 T+0 还是 T+1 完成、是否允许「现金替代」(个别成份股不便交付时用现金代替)。这些对你的体验是间接的——好的申赎设计带来的就是低折溢价率和高效率的套利收敛。
税务:对个人投资者来说,A 股股票 ETF 大部分情形税务是干净的——买卖免印花税、分红代扣个人所得税但持有满 1 年免征(与股票分红同规则)。需要特别注意的是:
- 跨境 ETF(QDII 投美股、港股的 ETF):底层分红会在境外被预扣红利税(美股 10%、港股 10% 或更高),这部分税你看不见,但已经反映在净值里。
- 港股通 ETF:透过港股通持有的港股分红有 20% 红利税,同样反映在净值里,跟直接走 QDII 通道有差异。
- 债券 ETF:底层利息收益的税务处理与股票不同,机构投资者尤其需要关注。
对纯做 A 股宽基的散户,这一段基本不用太纠结;做跨境配置时务必把税务成本算进去——一只名义费率 0.6% 的纳指 ETF,加上 10% 的红利税拖累(按股息率 1.3% 算,约 13 bp),实际持有成本是 0.73%/年。
Q&A
有做市商和无做市商有什么区别
先说做市商是谁、为什么需要它
ETF 是个特殊产品:它要在场内像股票一样撮合交易,但它的"内在价值"(IOPV)由一篮子成分股决定,不像股票那样由公司基本面慢慢演化。如果场内没人持续挂单,会出现两个问题:
- 盘口冷清:买一卖一隔得很远(价差大),中间空空荡荡;散户来一笔买单只能往上扫好几档,瞬时滑点几十 bp。
- 价格偏离 IOPV:场内供需失衡时,市场价会脱离一篮子真实价值,要等 AP 套利才回归——慢且不一定回。
做市商就是被交易所认定、专门给这只 ETF “做市"的机构(基本都是券商),核心义务是在交易时段持续双边挂单——同时挂买价和卖价,且价差和深度要满足交易所规定的下限。它们用自己的资金不停地"吃单 + 反向对冲"赚取价差(同时通过一二级市场套利对冲库存风险)。
主做市商 vs 一般做市商
上交所把做市商分两档(深交所类似):
| 主做市商 | 一般做市商 | |
|---|---|---|
| 持续双边报价义务 | 必须:撮合时段大部分时间(通常 ≥ 90%)同时挂买价和卖价,价差和深度达标 | 可选 / 较低要求 |
| 回应询价义务 | 必须:投资者大额询价时要在规定时间内报出价格 | 一般无 |
| 数量级 | 一只 ETF 通常 1–3 家 | 一只 ETF 可有十几家 |
| 实际作用 | 撑住盘口下限,决定"差的时候有多差” | 平时贡献流动性,但出问题时不一定顶上 |
截至 2024 年中,沪市 98% 的 ETF 配备做市商,平均每只 ETF 配 6.52 家。这意味着剩下 2% 的 ETF 是"裸 ETF"——盘口完全靠自然撮合,体验明显更差。
有 vs 无做市商:实际差距有多大
上交所 2024 白皮书里的对比数据:
| 指标 | 有做市商 ETF | 无做市商 ETF | 差距 |
|---|---|---|---|
| 平均相对买卖价差 | 0.10% | 0.144% | 多 44% |
| 日均换手率 | (基准) | 基准 / 4.9 | 少 79% |
| 折溢价波动 | 小 | 显著更大 | / |
落到一笔交易上:
- 假设你买 10 万元 ETF:有做市商时来回价差成本 ≈ 100 元,无做市商 ≈ 144 元。单笔差 44 元看着不大,但你不是只交易一次。一年来回 10 次就是 440 元,按 0.4% 计已经是宽基 ETF 一整年管理费的 2 倍。
- 大额单(百万级)差距更大:有做市商盘口深度有人撑,几百手吃下去价格基本不动;无做市商可能直接吃穿 5 档,瞬时滑点超过 0.5%。
无做市商 / 做市商少的 ETF 会出什么具体问题
- 盘口看着就劝退:买一卖一隔几个 tick,再往下挂的也是零零星星几手。点"市价买入"瞬间多付 0.3% 以上很常见。
- 大单根本无法成交:你想买 5 万份,盘口只有 2000 手,剩下的要往上扫到完全失控的价格。
- 折溢价拉得开且回归慢:没有做市商持续挂在 IOPV 附近"压平",市场价容易随情绪偏离;AP 套利的反应时间是分钟到小时级,期间你买在高位就是浮亏。
- 极端行情下盘口直接消失:散户砸盘时没人接,价格一笔砸穿好几档。
- 做市商集体退出的尾部风险:历史上出现过 ETF 因为做市商退出而盘口一夜变烂的案例。配置多家是冗余保护——只配 1 家做市商的 ETF 风险大于配 5 家的。
怎么查一只 ETF 有几家做市商
- 上交所:ETF 详情页 → 流动性服务商名单,标注主做市商和一般做市商。
- 深交所:在巨潮信息网或者深交所 ETF 专区查"流动性服务人"。
- Wind / 同花顺 iFinD:基金详情页有"做市商"字段。
- 券商 APP:少数 APP(如华泰涨乐财富通)会在 ETF 详情页直接显示流动性服务商数量。
挑 ETF 时怎么用这条
放在第二顺位(在跟踪误差和流动性总量之后):
- 底线:避开"无做市商"的 ETF。这些大概率是规模迷你、即将清盘的产品,连做市商都没意愿接。
- 优选:主做市商 ≥ 2 家、总做市商 ≥ 5 家。如果其中包含中信、华泰、国君、海通这些做市能力强的头部券商,盘口质量更稳。
- 同标的多只可选时:流动性指标接近的话,做市商数量多的优先。
- 小窍门:直接看五档盘口比查名单还快——价差紧、五档每档都有几百手以上,背后大概率有做市商在挂。盘口稀疏、价差超过 3 个 tick、五档加起来不到 1000 手,多半是裸或者只有一两家做市商。
一句话总结:做市商是 ETF 二级市场的"流动性供给方"。有做市商的 ETF 价差小、深度厚、折溢价稳定;无做市商的 ETF 你每次进出都要多付一笔隐性成本,长期摩擦比管理费还贵。挑 ETF 时不必查每家做市商是谁,但至少看一眼有没有、有几家——这个动作 30 秒,能避开 80% 的坑。
(2026-05-24)